“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”――竹林七贤酒诗赏析

“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”――竹林七贤酒诗赏析

  竹林七贤作为魏晋风度的代表人物,饮酒成为其名士风流的重要组成部分。饮酒对竹林七贤而言,并不只是一种行为,更是一种思想精神的表征。这种精神体现在他们的饮酒诗文中,也表现出了不同艺术风貌。

  阮籍酒诗:寄慨

  阮籍咏怀诗中存酒诗二首,数量较少,却凸显出其独特的艺术风格。阮籍“使气以命诗”,其所存三篇酒诗,基调是孤独而悲愤的。或颇有忧生之嗟,如《咏怀诗十三首》其三:

  清风肃肃,修夜漫漫。啸歌伤怀,独寐寤言。临觞拊膺,对食忘餐。世无萱草,令我哀叹。鸣鸟求友,谷风刺愆。重华登庸,帝命凯元。鲍子倾盖,仲父佐桓。回滨嗟虞,敢不希颜。志存明规,匪慕弹冠。我心伊何,其方若兰。

  此诗临觞求友无依,言志于山林而无意于仕途,正是典午之变后,对司马氏政权的反叛,表达得较为隐晦。

  或寄予屈伸如龙蛇的避世哲学。如《咏怀诗八十二首》三十四:

  一日复一朝,一昏复一晨。容色改平常,精神自飘沦。临觞多哀楚,思我故时人。对酒不能言,凄怆怀酸辛。愿耕东皋阳,谁与守其真。愁苦在一时,高行伤微身。曲直何所为,龙蛇为我邻。

  此诗言时光飘逝,世道艰辛,故人己逝,处世应以“龙蛇为邻”,这正是对司马氏政权杀戮政策所采取的无奈的自保之举。

  阮籍酒诗之所以有“忧生之嗟”,以讥刺为务,且言多悲愤,与司马氏的高压统治相关。司马氏自典午之变开始,杀戮名士,阮籍常恐遭祸,只能用口不臧否人物,醉酒任诞以自保,故表现在饮酒诗歌创作中,虽然也有忧生之嗟,但却文多隐晦,多用典故言之,且感情多隐晦不明,造成了“厥旨渊放,归趣难求”的艺术效果。

  嵇康酒诗:玄远

  嵇康现存的酒诗多赋玄心,喜写远离世俗的方外之物事,其《酒会诗七首》除首章叙欢宴外,其余六篇描写的均是远离世事的自然风光:其二写泛舟垂钓;其三写鸳鸯托身洪流;其四写兰池弹琴;其五写垂钓九渊;其六写江边秋景;其七写兰霭流芳。而《游仙诗》则写游仙事,所选物事,都超然玄远。

  不惟如此,其诗还多寄予玄理。或直言之,如《代秋胡歌诗》:“酒色何物,自令不辜。歌以言之,酒色令人枯。”强调节欲养生,好学劳神、纵欲酒色,都会害性伤身。再如《酒会诗》其四言:“猗与庄老,栖迟永年。”表现的是倾心老庄的取向。或以作比,如其三以鸳鸯浮沉于洪流,其七以兰花自然开落于无人之境,比喻远离世俗的生活。

  嵇康写方外之物、赋玄理是为了表现自己“游心于寂寞,以无为为贵”的生活追求。如其《酒会诗》其一写泛舟垂钓于江湖,正是其远离世俗尘埃的寂寞玄心之写照:“淡淡流水,沦胥而逝。泛泛柏舟,载浮载滞。微啸清风,鼓�v容裔。放棹投竿,优游卒岁。”

  而在其诗中,还流露出玄心无人识的孤芳自赏的淡漠。如《酒会诗》其三、其五:

  藻泛兰池。和声激朗。操缦清商。游心大象。倾昧修身。惠音遗响。钟期不存。我志谁赏。

  肃肃冷风,分生江湄。却背华林,俯溯丹坻。含阳吐英,履霜不衰。嗟我殊观,百卉具腓。心之忧矣,孰识玄机。

  可见嵇康酒诗,不喜用密集的意象、典故,且多写方外之物,发玄理,正如刘韶《文心雕龙・明诗》所论“嵇志清峻”,其风格是疏淡清朗的。

  刘伶酒诗:放达

  刘伶宴饮诗文存世较少,仅存一文一诗。其文有名的是称颂酒德的《酒德颂》:

  有大人先生,以天地为一朝,以万期为须臾,日月为扃牖,八荒为庭衢。行无辙迹,居无室庐,幕天席地,纵意所如。止则操卮执觚,动则挈�}提壶,唯酒是务,焉知其余?

  有贵介公子,�|绅处士,闻吾风声,议其所以。乃奋袂攘襟,怒目切齿,陈说礼法,是非锋起。先生于是方捧�Z承槽、衔杯漱醪;奋髯�a踞,枕麴藉糟;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。兀然而醉,豁尔而醒;静听不闻雷霆之声,熟视不睹泰山之形,不觉寒暑之切肌,利欲之感情。俯观万物,扰扰焉,如江汉之载浮萍;二豪侍侧焉,如蜾蠃之与螟蛉。

  这篇骈文以一个虚拟的“大人先生”为主体,借饮酒表明了一种随心所欲,纵意所如的生活态度,并对封建礼法和士大夫们作了辛辣的讽刺。语言形象生动,清逸超拔,音韵铿锵,主客对峙,铺叙有致,文气浩荡,笔酣墨饱,有飘然出尘,凌云傲世之感。作者把那些“贵介公子”,“缙绅处士”们的丑态和“大人先生”“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”的悠然自在相对比,达到了鲜明的讽刺效果。作者极力渲染了酒醉后的怡然陶醉之感,视缙绅公子们如虫豕一般,于不动声色之中作了尽情的嘲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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